“……”
  谢虞欢笑而不语，她扯了扯唇，“无妨。”
  “现在这样就挺好。”
  谢虞欢勾唇轻笑，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，“周远。”
  “嗯？”
  周远抬眼看向她，眸色渐深。
  “我……砍断了沁儿三指，还在上官鸾脸上划了一道，对吗？”
  谢虞欢面色凝重，抬眼看向他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周远身子绷紧，猛地抬眼看向她，声音颤抖不停：“你，你……又忘了？”
  又忘了？
  又……
  谢虞欢低笑出声，眼眶也微微酸涩，“原来是又忘了啊。那就是说，你告诉过我一次，然而我又忘记了……”
  周远眉心微蹙，他攥紧手心，面色苍白至极：“是，我告诉过你。
  就在昨日晚膳后醒来，我告诉过你，你砍断了沁儿三指，紧接着……上官鸾来找你，不知为何，你没有想过要杀她，反而只是在她脸上划了一道…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，我以为……
  呵呵，你还是不记得。”
  周远自嘲一笑，目光暗沉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你说在你告诉我……我砍断了沁儿三指前，我昏迷了？”
  谢虞欢脸色发白，死死攥着衣摆。
  “是。在你砍断沁儿三指后，天色已晚，你睡下之后就没在醒来，直到昨天晚上……”
  周远声音沙哑，眸色暗沉，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谢虞欢沉默不语。
  “我的记性越来越差，记忆错乱，我也知道的，有的时候我甚至害怕闭上眼睛，因为我怕一睁开眼睛我就会忘记什么……我甚至害怕，终有一日，我忘了孟朝歌。”
  谢虞欢缓缓起身，走到书桌后那副孟朝歌的画像上。
  她看着画像上的在雪中撑着伞的孟朝歌，神色淡然。
  周远抿唇不语。
  谢虞欢绕过书桌走到画像前，抬手覆上画像，指尖划过他的眉眼，唇角微弯，声音沙哑：“周远，我现在已经忘了我为什么会画这样的场景了……他在雪中撑着伞……我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，你看他的神情，他的眼神……
  我怕真的有一日，我忘了孟朝歌，彻彻底底。我不想啊，可是……周远你说，究竟谁对我那么狠，给我下这种毒……
  哪怕，他下毒害死我的命我都不觉得有什么，可是没有记忆，我简直生不如死。”
  谢虞欢嘴角微扬，尽是讥讽，她将脸颊贴着画像，目光痴缠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周远静默不语。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  段熙夜……
  是不会给她解药的。
  他很自私。
  所以，他不会告诉她，她身上的毒……
  “周远，你去一个地方，帮我找一个人，带他来叫我，好不好？”
  谢虞欢眸子黯了黯，抿唇道。
  “……孟朝歌？”
  周远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不是。”
  谢虞欢摇了摇头，声音清冷。
  “那是谁？”
  “我忽然想起前两日就像告诉你，让你去找他的，可是我忘了便也就耽搁了。”
  谢虞欢淡淡道，目光幽深，她走到书桌前坐下。
  “今儿个又想了起来，便想着让你代我去找他。”
  “那他究竟是谁？”
  周远拧眉。
  不是孟朝歌，那会是谁？
  “赫连夜。”
  谢虞欢歪了歪头，声音清冷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！！！！！
  周远怔住。
  他怎么也不曾想到会是赫连夜。
  所以，她不知道赫连夜就是段熙夜。
  “你……你认识他？”
  周远声音轻颤。
  “见过一次。”
  谢虞欢淡淡开口，抬手拿过一张纸，随手画着。
  “他是药灵子的徒弟，也是神医，我想……他会帮到我的。”
  谢虞欢淡淡开口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周远沉默不语。
  帮你？
  他不害你就已经很不错了……
  不，他还是害了你。
  “你让我帮你找他，可是他在哪里呢？苍澜国红驼岭药王谷吗？”
  周远拧眉，不解的看着她。
  “你去……朱雀大街苏家老宅看看，在那里看见过她，你去找找他。如果看见了他，顺便帮我带句话。对于苏烟的死，我很抱歉。”
  谢虞欢说着，眉心微敛，目光暗沉。
  为了她，那么多人都死了，那么多人受重伤……
  小川子，灵越，翠隽，苏烟，丝萝，宿离，谢郢，谢虞承，岚姨定安侯一家……
  上官鸾必须要死，她也要赶快杀了她，不然记性越来越差，她怕自己会真的忘记仇恨……
  “如果我找不到他呢？”
  周远皱了皱眉尖，抬眼看向她。
  “会找到的。”
  谢虞欢低喃一声。
  “你为什么这么……笃定？”
  周远的不解。
  “没有为什么。只是直觉罢了。”
  谢虞欢扯了扯唇，淡淡开口。
  “好，我会帮你找到他的，然后带他来见你。”
  周远点头，继续开口，“不过……不用再让我做些什么吗？比如……孟朝歌。”
  “你不想要他的消息吗？”
  周远直视着她，面色凝重。
  谢虞欢摇摇头，“很想。可是你告诉了我，我还是会忘记，既然会忘记，还要问他做什么？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周远不语。
  “微臣……用完膳了，也该退下了，多谢娘娘的款待。”
  许久后，周远恭敬开口。
  “嗯……”
  谢虞欢点点头，她起身，又道：“走吧，我送送你。”
  “这……恐怕不太好吧？”
  “还在乎那些做什么？我们是朋友，没什么好与不好的，走吧！不过，如果你没事的话，也可以跟我去御花园走走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周远勾唇轻笑。
  ……
  崇政殿。
  段熙夜看着周远，眉心紧蹙，他摆了摆手，示意王林先退下。
  “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？”
  段熙夜皱了皱眉尖，抬眼看向他。
  静默片刻后，周远声音清冷，“皇上……娘娘她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欢姐儿怎么了？”
  段熙夜皱了皱眉尖，面色凝重。“是欢姐儿出了什么吗？”
  “……不是。”
  周远摇头，“娘娘很好。皇上不用担心。”
  “不过，臣不得不说，皇上是真的狠心啊，娘娘如今的记性一天天比一天天差，有的时候还会精神失常，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姑娘，皇上难道心中就不愧疚吗？”
  周远冷笑，面色阴沉，他死死攥着手心，看向段熙夜。
  “愧疚？”
  段熙夜重复着这两个字，他扯了扯唇，冷笑连连，“怎么会不愧疚？可是愧疚之后，我心中就更恨，更痛。只要我一想到她会失去所有记忆，会完完整整的属于我，我就更兴奋。”
  段熙夜勾唇冷笑，双眼发狠。
  “……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。”
  周远扯了扯唇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段熙夜冷冷开口，“放心，不会忘，我们各凭本事！”
  “你来就是想问我这些的话？”
  “自然不是。”
  周远默然。
  “她想见你。”
  “嗯？”
  段熙夜愣了愣，眯了眯眸子，“欢姐儿想见我？”
  “是你，也不是你。”
  周远声音清冷。
  “什么意思？”
  “她想见的是神医赫连夜，药灵子的徒弟。”
  周远说道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段熙夜沉默了一会儿，拧眉看向他，“她……为什么想要见我？”
  “因为……她认为，现在的她只有你可以帮助她了。”
  周远冷笑。
  是啊。
  最能帮助她的人害了她，她从前最亲的弟弟将她逼上绝路。
  “……原来她是想要赫连夜救她啊。”
  段熙夜低喃出声，随后自嘲一笑，“可是怎么办呢？我不想救她，救了她那我该怎么办呢？”
  “你……不是，赫连夜若是不想去见她，我可以带话给她。”
  “我见。‘我’会去见她的。”
  段熙夜沉声道。
  “对了，她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  “苏烟的死，她很抱歉，她想替苏烟问问你，你心里有没有过苏烟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了……等到时候见到她，我会亲自告诉她答案的。”
  段熙夜冷冷开口。
  “那就好。过几日我便告诉她，找到了赫连夜，到时候带你去见她，你自己想清楚一些，赫连夜和段熙夜不能同时出现的……”
  周远抿唇，沉声道。
  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  段熙夜沉声道。
  ……
  日子一天天过着，谢虞欢也一天天忘着……
  谢虞欢为了更好的照顾睿睿，特地让奶娘也搬到了凤栖宫。
  “娘娘，自从您回来后，小皇子也不闹腾了，您是不知道啊，小皇子以前每日都要哭上好几次才罢休，真是个泪娃娃！”
  奶娘看着谢虞欢怀里的小睿睿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  “这小皇子模样真俊俏，若是长大了，咱们北朝的女子也不知道要被他迷成什么样子了。”
  小桃笑着说道。
  谢虞欢勾唇，“小睿睿，你听到没？大家都夸你听话，好看呢。来，小睿睿，你给奶奶拍拍手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娘娘，您怎么在小皇子面前自称……自称奶奶啊，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小皇子已经被皇上过继到您名下了，是您的子嗣，您这样……怪怪的。”
  松吾说道。
  谢虞欢抬眼打量着她。
  “那又如何？”
  她反问道。
  “奴婢知错。”
  松吾连忙开口。
  “娘娘，我来抱着小皇子吧，您现在也是有身子的人了，千万别累着了。”
  小桃上前，想要抱小睿睿。
  小睿睿像是知道小桃要将他抱走，小手死死抓着谢虞欢的衣襟。
  谢虞失笑，“小家伙。我确实抱了你很久了，去，让小桃抱着你，让我也歇歇，你累着我也就算了，你总不能累着你的小叔叔或小姑姑吧？”
  谢虞欢用鼻子低着他的小鼻子，笑意满满。
  小睿睿小嘴吧唧一下，在她脸上印了一下。
  谢虞欢嘴角微扬。
  “嗯，小睿睿长大后真的很会讨姑娘们欢心呢。真是个小流氓。”
  谢虞欢弯了弯唇。
  “娘娘，娘娘。”
  王林是跑着过来的。
  谢虞欢抬眼看向他，眼里尽是戏谑：“王林，你也一大把年纪，跑到挺快。”
  王林大口喘着气，却依旧恭敬至极，“让娘娘见笑了。”
  “你跑那么快过来是想干什么？”
  王林笑了笑。
  “娘娘，是喜事啊。皇上允了一个人来见娘娘，皇上知道娘娘见到她一定很高兴，便让奴才赶紧来给娘娘报信。”
  “我认识的人？”
  谢虞欢皱了皱眉。
  “当然了，娘娘见到她一定会高兴的。皇上是怕娘娘在宫里闷，特地让她来陪您的。”
  王林恭敬答道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谢虞欢笑而不语，低头看了看小睿睿，“嗯，凤栖宫又要有人来陪小睿睿了，你开心吗？”
  “嗷嗷……”
  “真乖。”
  谢虞欢弯了弯唇。
  很快，人便来了。
  “欢姐儿……”
  段熙夜勾唇，静静的看着谢虞欢。
  他没有叫她“小婶婶”，因为他已经知道了，谢虞欢只有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让自己叫她小婶婶。那个时候的她，才会像一个孩子一样，其余的时候，看似正常，不过记性很差……
  “阿虞。”
  辛淼勾唇，朝她浅浅一笑。
  谢虞欢抬眼看向段熙夜身后的一男一女，微微挑眉。
  “熙夜，他们……我认识吗？”
  三人都愣了愣。
  辛淼脸色微变，看向身边的灵陵。
  “阿虞……”
  辛淼面色苍白，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。
  殿下说的是真的。
  她果然……不记得了，所以，已经忘了他们吗？
  “阿虞，我……”
  “辛淼，好久不见。”
  谢虞欢扯了扯唇，微微一笑。
  “欢姐儿，你……”
  “暂时还没忘，以后就说不定了……”
  谢虞欢浅笑，说出来的话却是心酸无比。
  段熙夜身子僵了僵，他抿唇，缓缓转身看向辛淼，“辛姑娘，我们进去吧。”
  他又小声开口，“别忘了之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。”
  “嗯，皇上放心。”
  辛淼点了点头，瞥了一眼身边的灵陵，“阿虞，这个是我的侍卫，灵陵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谢虞欢抬眼看向灵陵，眼里没有一丝波动，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。
  “辛淼，先进屋吧。”
  谢虞欢勾唇轻笑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辛淼攥紧手心。
  段熙夜缓缓跟了进去，他看向灵陵，冷冷开口，“你就不用进去了，在外面候着就好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灵陵恭敬答道。